山村故事：谁叫我养的是个儿子呢

同学建成楼房做乔迁喜酒，早起我就骑上电车出发去他那吃喜酒了。阳春三月，春风拂面，小鸟在河边的芦苇芒草中歌唱。我不由得吹起口哨来，突然“叭”的一声车速慢下来了。
我下车一看前轮胎爆了，在这前不巴村后不着店的地方。我只好拿出手机给修理店的师傅打电话了，师傅叫我原地等着，我就推车到路边一株树下坐着等了。
河水哗哗啦啦欢快地流着，我的心情却一下子有点沮丧。远远有个六十岁大几的老汉背上背着一个岁多的孩子，左手牵着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，右手拿着一根尾系红布条的竹竿，赶着一群鸭崽向我这走来。

<hr>我一看那不是姑姑家的表哥吗？等他到了，我打招呼道：“表哥，早呀？”看是我，表哥问：“表弟，你去哪？”我说：“西山吃酒。”
“你在这同表叔，爷爷去牵牛。”互问几句，表哥把鸭撵下河，竹竿插岸上对牵着的小男孩说，然后朝我笑笑就走了。修理师傅从镇上来要点时间，加上成了义务的保姆了。我便问小男孩：“爷爷背的是弟弟，还是妹妹？”
“弟弟，叔娘的。”
“爸爸妈妈叔叔叔娘去做什么了？”
“还没起床。”
我还想问，表哥牵着两头大水牛来。拉去河滩上钉桩让牛吃草就上来了，我开玩笑问：“表哥，犯什么法了，背一个牵一个，看一大帮鸭崽还有两头牛？”
“仔法呗！”表哥平时很幽默，这时有点无可奈何说：“谁叫我养的是两个儿子呢？”我说：“总比我强吧，人家都骂绝户了。”
“强什么强，能换表哥早和你换了。你看你既不用操心建房子，又不用愁做彩礼钱。五十岁不到就不用做事情了，没钱一个电话过去女儿就把钱打来了。再看看我，建两座房，娶两个儿媳累得头发都开桠叉了，奔七了都不得歇。”

<hr>为了一对儿子，表哥这一辈子确实是够累的了，因为多生一个儿子被罚了近万块钱。这些钱大都是向亲戚朋友借的。交罚款了马上想办法做还人家，等累得钱还完借债了，又马上着手做钱给两个儿子建房娶媳妇。
吃不舍得吃，穿不舍得穿。满以为两个儿媳进门了，这下可以松口气和表嫂过二人世界了。谁知两个儿媳不准他们两人单过，一定要表哥和表嫂一个跟一家否则离婚。
于是表哥跟了大儿子，表嫂跟了小儿子。去年春天表嫂得病不治走了，小儿子小儿媳为抢表哥帮做事还和大儿子大儿媳大打出手。为了不让两个儿子两个儿媳打闹成仇，表哥只能答应同时带两家的孩子做两家的家务了。看见大儿子大儿媳还让表哥看鸭看牛，小儿子小儿媳也去买鸭买牛叫表哥看了。
“不晓得不帮他做嘛。”得知原因以后，我生气地说：“拿个锅头自己煮，你这样的身体，还怕做不到自己吃的穿的用的？”
“现在当然做得了。”表哥摊开双手说：“那以后呢，一辈子都过了，就怕过最后那几天呀，躺在床上起不来谁给端水送吃的，还不是望仔望儿媳吗？”
表哥还是老一套仔奴思想，我正想劝说几句修理店师傅骑车来了也就不说了。换了车胎付了费，又忙着去坐席只得和表哥说一声再见走了。
等去同学那吃了喜宴下午回来，走表哥村子过我打算去表哥家里坐坐。才进村就有个熟人告诉我表哥病了，我忙问：“什么病？”熟人说：“脑出血，刚刚救护车才拉去医院。”

<hr>这可是我亲亲的表哥，一直以来我们的关系都非常铁。于是我先不回家了，直接骑上电车去医院了。走进医院，表哥两个儿子正在为交住院费吵得不可开交。见我到了，表哥的小儿子说：“表叔你来得正好，你给评评，去年老妈有病和走。他都不出钱，现在老爸病了非要和我平摊对路吗？”
“我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钱了嘛！”大儿说：“再讲你们不喊爸帮带孩子做家务看牛看鸭，爸能病得这么严重吗？”
“你没喊，那你的儿子家务鸭牛是谁帮你们看的？”
“我们可以，你们不行。”
“这样讲，我走了。”
“你认得走，我认得走呀？”小儿子在前，大儿子跟后全都走了。护士追来问：“都走了，不交费，老人还治不治疗？”兄弟俩全然不听，我对护士说：“交多少，我先交？”
“一万。”
一看手机上只有五千块，我马上给女儿打电话。听我一讲了原因，女儿马上转五千块我手机上。还问我五千够了吗，我说够了。
我边拿钱去交费边自言自语说：这下还讲养儿子好，骂养女的是绝户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