抄底选错时机，股价多次腰斩，买了在线教育成了个“鬼故事”
https://p5.toutiaoimg.com/large/pgc-image/d2be1356e9e34aa4a57e220faeb1ceda教培机构的老板焦头烂额。据燃次元报道，一位新东方内部人士称，知道教培行业要经历严打后，新东方内部开始探讨转型问题，“有人建议公司转型做托儿所，当时俞敏洪在内部会议上都落了泪”。
@作手逍遥 在雪球上提到自己的一个好友，2018年去了高途，正是资本青睐在线教育的好时候。他一路做到中层，高途也一路股价暴涨，期权最高时价值好几百万。后来中概股暴跌，高途也从150跌到30美元左右，他一直没卖，加仓抄底，后来还借钱买股票，理由都是公司半年报业绩不错。直到现在，高途跌的不剩3块，他从没想到会这样惨败收局。
文 | 翟锦 曾诗雅 徐晴 饶桐语 徐爽
编辑 | 金汤
运营 | 以繁
不只是挫败，小林还感觉到恼怒。
她刚进股市不久，没多少经验，抱着抄底的想法，小林满仓了好未来。结果，上个周五，好未来跌了70%多，这周一，美股开市再次暴跌。“我不想说话”，她语句短促，后悔不休，“爆仓就完了，我加了一点杠杆”，和众多受访对象一样，小林的心情如同股票指数，一落千丈，时常在怒意迸发的边缘。
从上周五下午起，中概教育股好未来、新东方、高途等，以极其迅疾的速度，席卷了很多人的积蓄。被简称为“双减”的《关于进一步减轻义务教育阶段学生作业负担和校外培训负担的意见》刚一出台，教育股就集体自由落体式下跌，本周一，A股、港股教育股也全线暴跌，其他板块也接连下挫，个股里面，跌多涨少，整片绿油油的。
在一个股民聚集地里，小林一直焦灼地发评论，一会她赌咒说自己再也不动，一会又问到底要不要割。在频繁互动背后，她还对旁人竖起了高高的屏障，“我还能想啥，要么拉升要么跌死，还有选择吗？”仿佛是对面的人误了她的股票。
和小林一样感到挫败和愤怒的股民不在少数。尤其在一些中概教育股的评论区，人们时刻关注股价变化，咂摸别人的损失，以此安慰自己。
券商富途甚至还在自家App上，发起了一场“你一天最多亏了多少钱”的比惨大赛，很多重仓教育股的股民马上涌入——
7月19号，@乐乐28，还在询问，“重仓了高途，是等回本还是割肉”，到23号，他就只发了两个字，“绝望”。等到26号，他发了两个哭的表情，配上了一句话，“唔玩了俾返钱我”（不玩了，把钱还给我）。
而网名叫@爱奇艺贝壳高途100 的股民本来想要抄底，买了高途和好未来，结果是“真的是崩溃了”：“买了几万美金，一天亏了70%，第一次重仓经历这种事情，人生太难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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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 券商APP比惨大赛中一位购买了教育股的用户，浮动收益为-82.88%，在评论区称“就剩一个裤衩了”。图 / 手机截图
这并不是中概教育股的第一次大幅下跌。从今年2月份以来，它们便一路向下，让一波又一波的股民涌上，用真金白银证明这一赛道，深不见底。
资本倒是更早探察到了变化。2021年第一季度，老虎环球基金清仓高途，景林资本则已减持77.6%的好未来持有数。至于曾经洋溢着笑容，说出“教育是永远不需要退出的投资嘛”的张磊，他所在的高瓴资本，早就大笔减持教育中概股，年初清仓。
资本的冷落，瞬间让在线教育机构不知所措，它们从疯狂扩张，转向迅速裁员，住在北京的小婵有一天发现自己的三个室友都开始寻找下家，甚至一个从未打过交道的女生还突然闯进了她的房间，问她是否有新的工作推荐。在这之前，她们都服务于那几家叫得出名字的在线教育公司。
有业内人士预估，光是这几个月，在线教育行业就有六七万人被裁掉。
现在的资本有多冷漠，一年以前他们就有多热情。自2014年起，在线教育行业融资次数高达1400多次，资本的热情也助推在线教育“烧钱”、打市场战。据QuestMobile报告，仅2020年6月，猿辅导、学而思、作业帮三家花在线上投放广告的钱，就有11.13个亿。
与此同时，中概教育股在股市的表现也令人惊喜，动辄就是3年数百倍的增幅，让股民趋之若鹜。
只是这一切早就不复存在，教培机构的老板焦头烂额。据燃次元报道，一位新东方内部人士称，知道教培行业要经历严打后，新东方内部开始探讨转型问题，“有人建议公司转型做托儿所，当时俞敏洪在内部会议上都落了泪”。
@作手逍遥 在雪球上提到自己的一个好友，2018年去了高途，正是资本青睐在线教育的好时候。他一路做到中层，高途也一路股价暴涨，期权最高时价值好几百万。后来中概股暴跌，高途也从150跌到30美元左右，他一直没卖，加仓抄底，后来还借钱买股票，理由都是公司半年报业绩不错。直到现在，高途跌的不剩3块，他从没想到会这样惨败收局。
正对着这场惨败收局，是一场慌乱与无奈，我们也找到了几位与在线教育股市有关的参与者和见证者，以下是他们的口述。
“我已经不想割肉了，无所谓，绝望了”
CC，编剧、前金融财经咨询师，抄底抄到半山腰
你知道什么叫黑色星期五吗？7月24号就是，把所有人都跌傻，所有持仓的都暴亏，好未来跌了70%多，高途、新东方都是跌掉60%左右，这谁能扛得住？
我还算损失少的，教育股只买了好未来。5月份的时候，“双减”政策还没出来，微博上就有大V写文章说已经把教育股全都割了，这其实是一个比较明确的信号。
但是我对在线教育行业不算太了解，我也没有小孩，每天看新闻说教育内卷、鸡娃，看见我传媒行业的朋友转行去做新东方的英语老师，就会觉得这行业挺兴盛的，而且有很强的需求摆在那，肯定还会有发展。好未来又是行业的龙头，虽然面临整顿，但是头部的公司总是有价值的。
在这种判断下，我纯粹抱着抄底的想法买的。买的时候是6月，好未来已经跌到腰斩了，大概30多美元。当然我也没敢多买，担心后面还会跌。结果出了“双减”政策，说不允许学科类培训机构上市融资，严禁资本化运作，严格控制资本过度涌入培训机构等等，我想资本肯定放弃这一块了，所以就暴跌。结果就是，我根本没抄到底，抄半山腰了。
一开始我不知道，因为没有看，买了就放在那，没管它，想之后再看它是不是能够起来。第一次看的时候跌了50%左右，我觉得嗯，差不多了，第二次看就是黑色星期五，跌了70%多。这时候我已经不想割肉了，割不割无所谓，绝望了。
钱没剩多少，我特别后悔，我当时为啥要抄底？就不应该抄，就是个鬼故事。
在线教育暴跌，带动中概股一起跌，因为大家觉得中概股有风险，加上这两天的各种政策背景，很复杂。我一个朋友年初的时候说他在700多港元的时候买了100万的腾讯，腾讯7月26日跌穿了500港元，我算了一下，他至少亏了30万。
去年12月的时候中概股行情特别好，拼多多、B站我都买了几万，但今年2月份基本上都跌到1/3，我赚的都吐出去了，甚至可能还套了一点进去。
这一次被套，我得出了一个结论，我再也不碰教育股了，也不会再买个股了，个股风险太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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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 图 / 《东方华尔街》剧照
“我决定到凉快的地方冷静一下”
刘生，大一学生，跌到还剩三分之一
上周五的确给了我一记重刀。
那天天很热，手机推送消息发来时，我刚和发小从理发店走出来，推送消息里写着“中概教育股暴跌”，点开查看，说跌了30%。我的第一反应是，哇，这机会应该抄个底呀？
我原本很看好在线教育。一个原因是，我是受惠于在线教育的。高二的时候，我念的学校不是特别好，就在网上找资源，上了一门网课之后，我的化学成绩从50多分提高到了70多分，有一次还考到了80分。
去年，在线教育的广告铺天盖地。印象最深的是一群学生坐在教室里，像那个“宿舍滑稽”表情包似的，全是点头的动作，此起彼伏。然后出现高途，开始卖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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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 街边的在线教育广告牌。图 / 视觉中国
今年4月，我正式开始盯在线教育板块，6月，我挑中了高途，建仓了，理由是它最接近我心目中对“在线教育”的理解——我看了它的“股性”（指股票的市场表现，编者注），基本资产都是做在线的。当然，最后裁员风波、杀估值，闹得最厉害的也都是它。
我是分批建仓的，从13美元买到9美元，买了几天，有低点就加点，到最后我的成本摊在11美元左右，投进去约合3、4万人民币。我当时觉得它怎么样也能值个20美元左右的股价——毕竟是从149美元杀下来的。
不过，我还是比较理智。这一次，看着高途价格跌到之前的30%，我没有抄底。——也是因为当时，手里买的另一支股，刚好涨停，赚了不少。我决定到凉快的地方冷静一下，再想一想。
后来高途的走势就越来越低。我想起以前在虎牙社区里看到有人说，就算家里开银行也不能炒中概股，就把这条消息发给了一起炒股的朋友们，大家还一起哈哈大笑。
可等到当天收盘时，我就有些笑不出来了，高途跌到了3.52美元。不过，我现在心态还是好的，开美股账户到现在才半年多，无论收益如何，我还是市场的学生，还是要敬畏市场，不能太骄傲、太自大，算是给了我一个教训吧，不能太飘。
我炒股是从高三开始的。因为高三，家长不让我玩游戏了，我就开发起别的兴趣，学着炒股。当时，我还没有购买资格，只能托朋友买，不过那次持有7个月后我选的股票翻倍了，赚了四五万人民币。
当同龄人在买QQ音乐、网易云、B站的会员的时候，我就买企业信息查询软件的会员，监控手里的公司，想着第一时间跟着大资金跑。目前，我觉得A股的牛市快要来了，亏的钱可能一周就赚回来了，钱会接着生钱。（每日人物提醒：股市有风险，投资需谨慎。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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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 图 / 《华尔街》剧照
“这个业务完蛋了，赛道也许都要消失了”
Jay，工程师，在意外中赚了点钱
其实我还是赚了钱的。
上周五盘中的时候，我在网上看到了一份名为“40.pdf”的文件。只要读过那份文件，正常人，或者说不是太偏执的人，就知道K12教育培训（代指基础教育培训）要全体崩盘了，这条赛道也许都要消失了。
看完文件，下午港股收盘前，我做空了点新东方和新东方在线，美股早盘一开盘做空了好未来和51talk。做空之后，我还赚了一笔。虽然我预料这时候做空是不会亏的，但是一个交易日之内看到好未来能从11美元左右的腰斩价位，再次跌到接近腰斩——6美元，是我没有想象到的。——事实上，第二个交易日早盘在3美元上下，好未来差点又第三次腰斩。
我关注好未来这家公司很多年了。2017年它拆股前，我就持有了百分之五的仓位，相当于是十几块买入的。它的创始人张邦鑫做家教起家，还是我的校友，我们都是北大的。我自己和周围很多同学都做过家教，觉得这是个很大的市场，于是当时就做了一个简单的判断，认为好未来的市场很大，就买入了，它的股票后来也的确涨到过60多刀。
不过，我在2018年底就卖出了很多，那时候卖出的价格就是30多刀了。
2018年底的时候，教育部、国家市场监管总局和应急管理部三部门办公厅联合发了通知，要求年底前不能存在无证无照还在开展培训的机构。我很早前就听说要减负、要打击补课，也见到了这次的措辞，但我想执行起来也许没那么大的强度？
直到有一天，我在网上看到帖子说，相关部门对海淀黄庄进行了突击检查。当时我感觉挺害怕的，就把手里有的几乎都卖了，只剩下两三百股。
可是，等我卖完之后，它就开始涨了，我就后悔了。我觉得自己对政策的理解还不够深刻，是我自己太害怕了。
再往后，我就不再关注了。到今年2、3月份的时候，全球股市达到了一个顶点。大家都非常乐观，提起K12，尤其是在线教育，觉得未来很明确，都说“可以给到它更高的估值，不要怕”。
真正引起我关注的是4月中旬，觉得政策发生了一些倾斜，国家要监管这个行业。大家开始讨论起来，会不会有一些新的措施？我自己的判断是，最糟糕的情况可能会是寒暑假和节假日不能再补课了。
事实是，到了上周五，看到那份文件，我知道这个行业肯定完蛋了，好未来没有未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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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 图 / 《半泽直树》剧照
“高手都会死于抄底呢”
小范，股票操盘手，暴跌只是一笔谈资
今天你一找到我，我就知道你要问线上教育股价暴跌这事儿。
不过暴跌也算意料之中。去年的线上教育是真的很热，在线教育板块的指数也表现出来了，从年初的1300多，最高涨到了1600多。如果不是政策，这条赛道还是会有一个好的预期，不能说“肯定”，可以说是“容易”继续涨的。
可这几个月，一上网就能看到新闻报道，尤其是线上教育的裁员。教育这块内卷那么可怕，再卷下去会咋样？有点人心惶惶的，我就觉得这事儿可能不妙，有的大佬跑得更早，他们的信息永远比散户来得快。
毕竟教育这个行业，受政策影响太大了，政策又是长期性的，能怎么翻身？要掉头太难了。
我是从5年前开始做股市操盘手的，像这种因为政策出台直接堵死逻辑的情况，我确实没怎么遇到过。
作为操盘手，我们做的事儿，就是更加正确地买卖股票，去买一些分析文章、获取有用信息，然后为公司选择股票，怎么赚钱怎么来。做任何事都是为了赚钱盈利嘛，那我们首先就要选择有获利空间的，教育这块相对于更热门（的赛道）来说，空间还是比较小的。
线上教育的特点就是毛利高，资本喜欢。有文章分析说这种现象会引发市场焦虑，这次事件对行业是个警示。但对我们来说，没有这种说法，毛利率是判断股票的一项小指标，不起决定性作用。企业的盈利能力，或者盈利预期才是核心，毕竟买股票就是买上市公司的未来，像很多科技股，现在每年都亏损，依旧能涨。
单支股票要看基本面，分析各公司财务数据和股本结构，看看大股东是谁，流通股有多少，看筹码集中度、市盈率、现价。而现在的资本就喜欢碳中和、锂电池之类的，都是大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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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 图 / 《夺命金》剧照
说实话，线上教育是网上闹得凶，但我周围没什么动静。我们对接的是高净值人群，他们很少有关注线上教育的。同行也是，平时大家说的也都是药股、能源。这一次的跌最多就是个谈资。今晚（7月26日晚）我们吃饭也聊到这事了，但一句话，政策都出来了，你还想着抄一块两块的底？没必要吧，意义不大，追热点、买龙头不香吗？
现在在在线教育上的大家的确都有情绪，市场情绪太过，是会造成一些超跌的现象，实际上它还是有一些实体资产在身上，也不会匆忙退市，可这些只有懂行的人算得准，能在有一点获利空间的时候抄个底。但如果你不确定，分析不出具体价值，那还是算了，高手都会死于抄底呢。
（本文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。记者曹默涵、谢婵对本文亦有贡献。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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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 图 / 《权力的游戏》剧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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